[原创连载小说]爱的名义(一)

文章作者:夜寒雨冷NZ 文章整理:曾经最美 文章类别:网络原创 已读次 [前页] [书库首页] [书库管理]

刚刚结束高考,还没有等到成绩公布,林枫舞就告别了昔日的同学和朋友,登上了南下广东的火车。在拥挤的候车室里,不顾父母和弟弟的催促,她时不时地回望着候车室的大门,多么希望他能出现在那里——还来不及表白的暗恋男生。“怎么可能呢。”林枫舞自嘲着。搬家的事情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即使是最好的朋友李莉也只是在临行前才打电话,彼此约定以后多联系而已。“我本来就是不应该被重视的。”看着欢天喜地的弟弟,和背负包裹的父母,林枫舞心里有一种淡淡的感觉——恨。或许并没有这么严重,与其说是不愿意离开故乡,倒不如说更希望和父亲分开……

林枫舞从上初中起,讨厌自己的名字。枫舞,感觉太俗气,她从男同学隐隐的笑声中看到他们眼中一个“舞小姐”的绰号。为此每当看到父亲晚饭后,翘着二郎腿摊开报纸的模样,她就觉得那是在装模作样:连自己孩子的名字都起不好,还看什么报纸!尽管更多的同学都羡慕她有一个只小一岁的亲弟弟,不像他们,独生子女过着孤单的童年。但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是不得已”才出生的——父亲得知生了个女儿时,对母亲说“怎么也得有个儿子!”

好在第二胎弟弟出生,让母亲松了口气。但从此,父亲的机关文员职位再也没有能够提升。仅仅“违反国家政策”一条,就让父亲连候选人资格都没有,更没有任何领导与木讷的父亲是铁哥们儿,会对他点名提拔。十几年来新同事、旧同事慢慢都成了他的上司,街坊邻居都在碎碎叨叨地:“何苦呢,老林为了个儿子,混得这个样儿!”就如同女儿讨厌父亲起的名字,父亲也慢慢开始讨厌这个毁了他前程了女儿。“当初就不该生你!”一次父亲酒醉说出的话,深深地烙进林枫舞的心里。

其实,林枫舞也有过快乐的时光,翻开家里的相册:快乐的合家欢;雪地里滚成一团的父女。幼儿园甚至小学时的弟弟,身上几乎都是姐姐穿剩下的衣服。那时候林枫舞并没有感觉到父亲对男、女有多大的偏见,甚至父亲爱她多于弟弟。每次过年买新衣服都是先买她的,看着弟弟泪汪汪的撒娇打滚,父亲也没有特别的溺爱“姐姐有新衣服,你不就也有了吗?姐姐很爱惜的,等过完年姐姐就会把新衣服给岚岚,好不好?”

这一切到了弟弟枫岚小学毕业时,父亲的观点开始了明显的变化。

“我和外国语学校的校长联系了,毕业后就送岚岚去那里读初中,那里教育质量高。出来都是到外贸、海关的差事。”
“孩子那么小,才初中,谁知道以后怎么样。”
“你懂什么!现在就要投资了,等到中考去个烂高中还能指望上什么好大学!”
“学费很贵吧。小舞呢?也去吗?”
“嗯,贵族学校当然贵了。老李嫂子在那里当高中教导主任,明天我不回来吃饭,哎,先得请人家校长、书记吃餐饭。小舞女孩子嘛,就看她自己的了。”

从此,因为晚一年上学而和弟弟同时小学毕业的枫舞,就近入读了第十三中学——市民眼中的“民工子弟学校”;而弟弟则进入百姓眼中的“贵族学校”。林枫舞从开学第一天,看到弟弟身上精致的校服开始,感觉到家里亲情变味了。虽然,她依旧每天主动帮着母亲打理家务,可父亲开始了更多的命令口气和袒护弟弟的借口。因为武汉外国语学校是寄宿式的教学管理,弟弟枫岚只有每周末才能回家。一次,枫岚回家看到姐姐在厨房打扫卫生,就跟着做起了家务——以前,姐弟俩儿经常这样,打打闹闹中做着家务,等着父母下班回来。可是,这一次下班回来的父亲看到枫岚第一句话就是:“作业做完了?这些事情交给姐姐和妈妈做,你的任务是学习,是全年级前十名的目标!是一类大学!”看着父亲严肃的表情,姐弟俩儿都有点不知所措。弟弟悄声地说:“姐姐也要学习啊。我们以前经常一起做家务的,这样不好吗?”

父亲把公事包往沙发上一丢,招招手,“你把成绩单、作业拿来。姐姐学习比你强,你管管自己吧。再让我看到你的名次低于前10名,小心你的皮!”

和弟弟不同,从上小学开始,枫舞的成绩就从来没有让家里人担心过。看着父亲对弟弟的偏爱,她曾默默下决心要让父亲也为她感到骄傲。然而,无论是市级三好学生还是初中一年级就加入共青团的荣誉,似乎都没有让父亲感到激动,家长会也是往往推给母亲去参加。为此,初三时,林枫舞开始叛逆地故意让成绩下滑,班长被撤,接着连学习委员、课代表都不是了。而一个月前的高中分快、慢班考试中,她居然装作睡觉,150分的语文试卷只考了30分!老师们都可惜“这孩子丢了。”点名让枫舞的父亲去了一趟学校。看着父亲步入家门,林枫舞内心却是兴奋多于害怕。可是父亲没有关心的询问,没有严厉的斥责,只是怔怔地看着女儿,放下成绩单说了句:“小舞把米洗一下,等会儿妈妈回来做饭。”那一天,枫舞在日记里写道:忽然觉得没意思,没意思就是无所谓吗?什么都不是,我什么都不是。这就是重男轻女吗?

看到父亲对弟弟的严厉而忘记女儿学习早已一落千丈,枫舞,心里酸酸的一直都想哭。直到晚饭后,她和妈妈在厨房洗碗时,听到父亲和弟弟谈论学校的趣闻,那开心的笑声让她心里被揪着般痛。乘着母亲离开厨房的时候,枫舞压抑不住,发泄地狠狠摔碎手上的碗!

“怎么回事?伤着没有?”父亲抢在最前面冲到厨房,踢开一地的碎片。看着父亲中年白发,一脸关切的紧张,枫舞偷偷地掐着自己的手心忍住泪水:要是爸爸每天都这样疼我,该多好啊。

那天晚上,林枫舞咬着被单偷偷地哭了一夜。她记得当初送弟弟上“贵族学校”时,问父亲:“为什么我不能上?”父亲唏嘘着摸着她的头说:“因为学费太贵了,家里供不起你们俩儿。你是姐姐,以前弟弟穿你的旧衣服上学,现在你要让着弟弟。让弟弟去更好的学校。懂吗?”当时,她以为她懂,不就是照顾弟弟嘛,从小她就是个很好的姐姐,她懂。只是,枫舞不懂为什么后来的事情变了,为什么父亲对她的关爱也变冷淡了。她还记得小时候曾经和弟弟一起翻出家里一块通体透绿的龙形玉雕坠子。父亲说是家里传下来的,要等到将来送给最乖、最听话的好孩子。为什么当初不卖了,送她和弟弟一起读好的中学呢?“或许,爸爸早已决定要送给弟弟,传下去了。”林枫舞含着眼泪把浸湿的枕头翻了个面,尽管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她还是觉得湿冷和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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