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型痴呆症的出现 正改写我们对认知衰退的理解

来源:纽约时报 于 2026年01月09日 07:42     》〉》返回首页


科学家表示,LATE痴呆症本身没有阿尔茨海默病严重,但会加重阿尔茨海默病的症状。

来源 | 纽约时报

撰文|Pam Belluck

翻译 | 时小舟

编辑|冬鸢

一种在近年来才被明确界定的痴呆类型,正在改写我们对认知衰退的理解,提升了对患者的诊断能力,并强调我们需要更广泛的治疗方法。

如今,越来越多人被诊断为这种名为LATE的痴呆类型,其诊疗指南刚于2025年发布。据这些指南估计,LATE影响着大约三分之一的85岁及以上人群及10%的65岁及以上人群。痴呆症专家表示,一些被诊断为阿尔茨海默病的患者,实际上可能患的是LATE。

“来我们诊所的人当中,大约每5个人里就有一个曾以为自己患有阿尔茨海默病,而实际上患LATE的人,” 美国肯塔基大学桑德斯-布朗老龄化研究中心(University of Kentucky’s Sanders-Brown Center on Aging)的神经科医生及副主任格雷戈里·吉查(Dr. Greg Jicha)说道。

“它的临床表现和阿尔茨海默病很像——患者的记忆出现了问题,”吉查医生表示,“它看起来像鸭子,走路姿势也像鸭子,但它不嘎嘎叫,而是哼哼了一声。”

LATE的全称是“边缘系统为主的年龄相关TDP-43脑病”(Limbic-predominant age-related TDP-43 encephalopathy)。桑德斯-布朗老龄化研究中心副主任皮特·纳尔逊医生(Dr. Pete Nelson,推动确认这一疾病的主要人物)表示,LATE本身通常没有阿尔茨海默病严重,病情发展也较为缓慢。

这一点让患者和他们的家人多少感到些宽慰。但是目前没有专门针对LATE的治疗手段。

他还说道,许多老年人不止有一种痴呆病理特征,且当LATE与阿尔茨海默病并存时,症状会加重,认知能力也会加速衰退。

“单纯的阿尔茨海默病比单纯的LATE更糟糕,”他表示,“但当两者叠加,情况则更为严重——恶化速度更快,症状更严重,且疾病的最终阶段更加令人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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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尔逊医生补充道,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85岁人群里,大约有一半同时患有LATE;在两者叠加的情况下,“你还更有可能出现其他令人恐慌的症状,比如精神错乱和尿失禁。”

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阿尔茨海默病研究中心(Alzheimer’s Disease Research Center at the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主任、神经科医生戴维·沃尔克(Dr. David Wolk)表示,LATE一般比阿尔茨海默病更晚发病,其症状通常仅限于记忆里受损,以及偶尔想不起来想说的词,或叫不出东西的名字。相比之下,阿尔茨海默病还常常会影响人们计划、组织和执行任务的能力,也可能引起情绪和行为上的变化。

起初,医生告知年已79岁的雷·赫斯特先生,他正处于阿尔茨海默病的早期阶段。赫斯特先生在回忆单词时感到困难,他的决策能力也在下降。根据桑德斯-布朗老龄化研究中心的临床研究协调员达尼卡·科伊(Danica Coy)所说,赫斯特先生的血检结果显示,他的大脑里存在淀粉样蛋白的堆积,而淀粉样蛋白会在阿尔茨海默病患者脑中形成斑块。

但当赫斯特先生在研究中心接受进一步评估时,脑部扫描并未显示任何淀粉样蛋白的堆积。他患的不是阿尔茨海默症,而是LATE。

“知道他患的不是阿尔茨海默病之后,我放心了许多,”他的妻子桑迪·赫斯特在他们位于美国肯塔基州凡尔赛市的家里说道。赫斯特先生目前处于轻度认知障碍,但赫斯特夫人的母亲和姨母都患有阿尔茨海默病,她很担心丈夫的病情会朝同样的方向发展——“病情会一下子恶化得非常、非常快,”她说。

但她丈夫的认知衰退似乎没有很快,她表示“真是万幸”。

87岁的尼尔·凯里生活在美国肯塔基州列克星敦市,是一位退休的社会工作者。他曾被告知,是阿尔茨海默病导致了他的轻度认知障碍;然而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PET)结果显示,他体内并没有阿尔茨海默病的病理特征。得知消息后,他和妻子罗拉·李·克拉克稍微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清楚LATE意味着什么。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称呼我得的病,”凯里先生说,“给它起个名字并不能改变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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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前“词汇量非常丰富”,他说道,“但如今,我的词汇量减少了许多。”他仍在坚持读书、健身、与朋友社交,但越来越容易遗忘名字和细节。尤其令他懊恼的是,某个周日他在教堂里很用心地聆听了牧师的布道,可随后就突然忘记了内容。“这真的很可怕,”他说。

2018年,纳尔逊医生曾召集35名来自全世界的阿尔茨海默病研究人员,对大脑解剖及其他研究的数据进行评估,以探讨如何定义一种新的、非阿尔茨海默病的诊断。此后, LATE才逐渐开始得到医学界的认识。

“让我开始意识到问题的是,在我接诊的痴呆病例中,有30%都无法给出诊断,”他说,“这说明我们肯定漏掉了什么。”

2019年,该团队发表了一份报告,正式命名了一种研究人员长期以来试图根据其生物学特征及其对大脑影响来分类的疾病。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阿尔茨海默病的病理涉及淀粉样蛋白形成的斑块,随后另一种蛋白质tau在脑内形成神经纤维缠结,阻碍神经元的正常功能。而LATE涉及另一种叫做TDP-43的蛋白的异常堆积。这个蛋白早在 2006 年就被其他研究人员识别出来,并被发现于包含肌萎缩侧索硬化症(ALS)在内的其他神经系统疾病中。沃尔克医生说,TDP-43 存在于人体几乎所有类型细胞的细胞核内,参与 RNA 和 DNA 的遗传调控。但在 LATE 及其他神经退行性疾病中,这种蛋白会从细胞核中“渗出”,并在细胞的其他区域聚集成团。

提出该疾病名称的美国哈佛大学的瑞萨·斯珀林医生(Dr. Reisa Sperling)说,LATE患者的海马——负责记忆形成和学习的大脑区域——通常比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的萎缩更多。因此,诊断通常包含海马的脑成像,既要检查阿尔茨海默病的病理特征,也要评估认知症状是更符合LATE还是阿尔茨海默病。

仅患有 LATE 的患者不能使用近期获批的阿尔茨海默病药物,因为他们体内不存在这些药物所靶向的淀粉样蛋白。而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医学院(Washington University School of Medicine in St. Louis)神经科和精神科教授努普尔·戈沙尔医生(Dr. Nupur Ghoshal)表示,对于同时患有阿尔茨海默病和 LATE 的患者来说,情况则复杂得多。

她说,根据过往评估,对于同时患有这两种痴呆的患者来说, LATE是最重要的因素。如果“症状不是淀粉样蛋白主导的,那让这些患者接受抗淀粉样蛋白的药物治疗还是明智之举吗?”她问道。她表示自己也许会给予他们这些药物,但会告知他们,“你的情况也许只会得到一点改善,但却要承担全部风险。”

斯珀林医生说,如果患者确实有淀粉样蛋白,她会“针对淀粉样蛋白进行治疗”,但也强调了必须寻找专门针对LATE的治疗手段。

痴呆症专家表示,由于抗淀粉样蛋白药物的临床试验是在LATE被广泛认识之前进行的,所以可能有一部分患者曾同时患有阿尔茨海默病和LATE,他们在接受这些药物治疗后收效甚微。专家表示,这也许导致了药物在延缓轻度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的认知能力衰退方面,整体成功率比较受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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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那些仅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的人对这些药物的反应十分良好,而有其他病理共存时,效果则不够乐观,” 沃尔克医生说。

针对LATE的第一项药物临床试验正在肯塔基大学进行,赫斯特先生和凯里先生都参与其中。这项试验使用的是尼可地尔(nicorandil),该药物在欧洲和亚洲已获批准,用于治疗心脏供血不足引起的心绞痛和胸痛。

“这是一个心脏病药物,但它貌似对LATE相关的基因异常也能产生影响,”主导这项试验的吉查医生说道。

他解释道,尼可地尔能够促进小血管的血液循环,所以理想中的效果是它可以防止海马萎缩并保护脑组织。

这项长达两年的试验预计明年收尾,包含了64名有较轻记忆问题的受试者;他们每天服用两片心形药片,药物为安慰剂或尼可地尔。

“这变得对我非常重要,”一位来自路易斯维尔市的72岁的受试者劳雷尔·斯科特说道。她的临床研究协调员科伊女士表示,斯科特的病症轻到尚未被正式诊断出认知障碍,但她的记忆测试分数与去年的首次评估相比有所下降。

斯科特女士是一名退休的医疗急救员,她的哥哥因痴呆症去世,她的两个姐姐也正与阿尔茨海默病抗争。“我想尽快做点什么,这样一方面能弄清楚这一切会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另一方面也希望能通过参与试验来帮到其他人。”

LATE的病因目前尚不清楚,但已知的是,一个增加阿尔兹海默病和血管疾病风险的基因变体——APOE4——也会增加LATE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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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神经科医生表示,他们准备重新评估一些患者是否患有LATE。戈沙尔医生说:“我们逐渐意识到,LATE比我们想象的要普遍得多,”并补充她会检查那些病例——“真是的,我当时几乎敢打赌,这个人肯定是阿尔茨海默病,结果万万没想到,他根本没有任何淀粉样蛋白的病理特征!”。

对于赫斯特先生来说,他曾是一名退休的医院生物医学设备技术员,也长期担任空军人事军官,早已习惯了四处奔波、行程满满的生活节奏。而如今,他的目标是“明天照常起床,继续生活下去。”

过去能轻松应付的复杂家居维修项目,现在对他来说开始变得困难。但他还是主动去教堂揽下了更换灯泡的任务——那里一共有473盏灯,他数过。他的妻子有时候会去陪他,帮他扶着梯子以防摔倒。

赫斯特夫人还帮他回忆想说的话,这个症状因他患有的另一个病症——原发性进行性失语症(primary progressive aphasia)——而加重。有一次在家里吃午饭时,他怎么也想不起教堂里某个房间的名称,只好含糊地说成“有很多很多人聚在一起的那个地方”。赫斯特夫人引导他,给出了正确的词:“礼堂。”

而当他尝试回忆一个事件的时候,他说:“这个词是S开头的。”

“九月(September)?”她问道。赫斯特先生摇摇头。

“不是月份,是一个日子。”

“周日(Sunday)?还是周六(Saturday)?”她接着问。

“周六,”他答道。

他仍会承担一些任务,比如把照片理到相册里;他还有条不紊地把自己的病史打在写有《万王之王》(King of Kings)等圣歌乐谱的背面。

他表示,得知自己患的是LATE而不是阿尔茨海默病是很有意义的。“可我身上的这些问题还是在的,对吧?”

原文链接:https://www.nytimes.com/2025/11/28/health/late-dementia-alzheimer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