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迎来2011年以来最疲软就业市场

来源:财富中文网 于 2026年01月09日 14:54     》〉》返回首页

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Jerome Powell)将当前劳动力市场概括为“低招聘、低裁员”。图片来源:Chip Somodevilla—Getty Images

2011年以来最疲软的美国就业市场,正逐渐被界定为一种新常态,而非短期波动——经济增长势头强劲,而就业数据却近乎停滞,使得一代人追问:“工作机会究竟在何处?”

美国银行全球研究部在去年12月中旬发布的《形势观察室》报告中发出警示,尽管招聘陷入停滞、失业率持续攀升,市场定价仍反映出投资者对2026年经济强劲复苏的预期。为阐明观点,报告援引25年前由阿什顿·库彻(Ashton Kutcher)与西恩·威廉·斯科特(Seann William Scott)主演的经典喜剧电影《猪头,我的车咧?》。

换言之,职场新人在求职时的迷茫无措,与库彻和斯科特发现爱车被盗后的慌乱心境如出一辙,这种焦虑情绪在当代就业市场中具有现实合理性。(事实上,《猪头,我的车咧?》的编剧对演艺行业劳动力市场的看法,也与这一观点高度契合,他数周前在接受《好莱坞报道者》采访时透露,自己已转行成为心理咨询师。)

“今年美国就业市场持续疲软,”美银分析师尤里·塞利格(Yuri Seliger)与李素贤(Sohyun Marie Lee)在评论去年10月和11月双月非农就业资报告时写道,“就业市场复苏乏力与美国经济增速放缓,将成为2026年需关注的核心风险。”

塞利格和李素贤指出,当前美国就业市场疲软程度已创下2011年以来的最差纪录(新冠疫情引发大规模裁员潮时期除外),过去六个月月均新增就业岗位仅1.7万个,这一增速创下全球金融危机以来的最低纪录。私营部门就业表现虽略胜一筹,六个月月均新增4.4万个岗位,但同样处于十多年来的最低水平;更广泛的U6失业率攀升至8.7%,每名失业者对应的职位空缺数降至1.0,两项指标均触及2017年以来的最低水平。

然而,美银《形势观察室》团队也指出,当前信用利差仍处于周期高位,股市更是逼近历史峰值,这反映出投资者对2026年经济强劲复苏的预期。“美国经济若持续保持强劲增长,与就业增长停滞的状态恐难共存。”分析师们警示称,并指出就业市场复苏乏力,已成为当前乐观预期的核心风险之一。在美银报告发布后,美国公布了远超市场预期的第三季度国内生产总值数据,为上述观点提供新佐证。

K型增长伴随就业缺口

美国经济增长数据亮眼:受消费支出激增与企业利润增加1660亿美元的双重驱动,第三季度国内生产总值(GDP)的年化增长率达到4.3%。但居民实际可支配收入持平,或者可以说是陷入零增长,这意味着家庭购买力并未得到实质性提升,而是依靠消耗储蓄、借贷与削减开支来维持消费,尤其在医疗保健和儿童保育等刚性支出方面。

毕马威(KPMG)首席经济学家戴安·斯旺克(Diane Swonk)此前在接受《财富》杂志采访时指出,当前美国经济已完全步入成熟的K型增长阶段:富裕家庭凭借股市收益飙升、房产增值及企业盈利(在人工智能推动下)实现财富跃升;而中低收入家庭则深陷可负担性压力与实际收入停滞的双重挤压。

她指出企业已摸索出一条无需增聘人手即可实现增长的路径——通过精简团队榨取更高产出,而非依靠扩大招聘来满足需求。这一发展模式与美银的研判不谋而合:在宏观环境稳健的背景下,就业增长却创下历史新低。“当前生产力提升的核心驱动力,实则是企业招聘意愿持续低迷,选择以更少人力完成更多工作,”斯旺克向《财富》杂志坦言,“这未必是人工智能的功劳。”

她的分析与美银策略师萨维塔·苏布拉曼尼亚(Savita Subramanian)8月向《财富》杂志提出的劳动者生产力“根本性转变”论断高度契合——企业正通过流程优化替代人力投入。她指出,后疫情时代的通胀压力促使企业“以更少人力完成更多工作”,并预测这一趋势将利好股市:“流程优化成本趋近于零,且能无限复制。”

高盛解读“无就业增长”与Z世代困境

更令人忧虑的是,高盛(Goldman Sachs)经济学家发出“无就业增长”预警,这一判断与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提出的“低招聘、低裁员”就业市场特征相呼应。高盛经济学家戴维·梅里克尔(David Mericle)和皮尔弗朗切斯科·梅伊(Pierfrancesco Mei)在去年10月的报告中指出,尽管产出持续攀升,但除医疗保健业外,多数行业净新增就业岗位已陷入疲软、增长停滞甚至负增长的困境。企业高管正愈发聚焦于运用人工智能削减人力成本——这将成为“劳动力需求的潜在长期逆风”。

他们认为近期出现的就业温和增长与国内生产总值强劲增长并存现象,“未来数年可能成为常态”,未来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将来自生产率的提升(尤其是人工智能技术赋能),而人口老龄化与移民减少将限制劳动力供给对经济增长的贡献度。

阿波罗全球管理公司(Apollo Global Management)的托尔斯滕·斯洛克(Torsten Slok)在去年12月的报告中指出,人口结构变化已愈发明显:尽管总人口持续增长,但在生育率下降与人口老龄化的双重挤压下,育有18岁以下子女的家庭数量已从2007年约3700万户的峰值回落至2024年的约3300万户。

脆弱的平衡

美银与高盛均未预测大规模失业潮的到来,但两家机构一致认为,过去那种“国内生产总值强劲增长必然带来大量新增就业”的模式难以重现。此外,高盛还预见经济将面临更大震荡:梅里克尔与梅伊在去年10月的报告中写道,“历史经验表明,人工智能对劳动力市场的全面影响,可能要等到经济陷入衰退,才会显现。”

与此同时,21世纪20年代中期劳动力市场的特征或许不再是裁员潮,而是机会稀缺——尤其对Z世代而言——顶层群体牢牢占据优质岗位资源,底层群体却陷入求职无门的困境。结合国内生产总值数据与“无就业增长”的前景来看,美银那句带着戏谑色彩的发问,在新的一年里或将愈发振聋发聩:工作机会究竟在何处?(财富中文网)